2008年12月1日星期一

我记得,我年轻过的

我想,我老了。
当夜里躺在床上的睡前烟从一根变成两根三根直到一宿无眠,当走在路上从横冲直撞变成紧盯着红绿灯到处找斑马线,当吃饭时从筷子挥到哪就夹哪变成了小心翼翼挑出每根葱每片蒜,当经历过高高在上、低三下四、经历过亲密无间又转眼陌路、经历过生离、经历过死别,我知道,我老了。
但我还记得我年轻过。从十九岁到二十八岁,那时我年轻过。
十九岁那年的秋天,军训结束的我才开始熟悉我的大学。W大图书馆的厕所里,有一天我忽然在墙上看见“同性恋”几个字。同性恋不再只是书上那个让我自我揣测的词,原来就在我身边,就实实在在的有着跟我一样的人。
我开始流连在那个黑暗、肮脏的地方。十九岁的我自认为不需要有一个同性伴侣成为自己情感的归宿,因为身边男男女女的直人们已经满足了我情感上的需求,在GAY身上,我只需要性上的发泄。甚至只是在那黑暗、肮脏中草草了事,不需要去小心翼翼辨认、试探,不需要看那些我自己一直努力逃避着的跟我一样闪躲的脸。
就这样,十九岁那年的秋天和冬天,一个个周末,我在夜色中侧身走进图书馆,黑暗中闭上眼睛,浅吟低吼中发泄后整理好自己,再遁身夜色,穿过高大的法梧树,看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长。
紧张,兴奋,高潮,发泄,空虚,自责,循环往复间终于倦怠。半年里努力克制。又一年的秋天,在终于明白初恋的直人不可能给我回应后,我再次走进了那里。推开门,一片黑暗,走道里昏暗的灯光片刻扫进里面,慌张探头又缩回去的人影。弹簧门吱呀声中在身后关上。又是一片漆黑。走进那个小间,刚才慌张的人影凑过身来。闭上眼,不看,不说,不答,不接吻,只是发泄。完事,整理衣装,推门。门推开的一刹那,身后忽然传来黑暗中那人的声音:“你长高了。”黑暗中我从不曾去看的人影看见过我,看见了我,告诉我,我长高了。“我长高了……”我呆住,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吱呀一声,弹簧门却已经在身后关上。
W城的秋天,一年里天气最舒服的大概就是那几天。高大的路灯筛得法国梧桐的树影一满地。满园的桂花恨不得要把人骨头都香酥软了。那个秋天那个晚上,二十岁的我走出图书馆,不回头。我知道,那一刻,我就开始老了。
那些年轻时的事,那个年轻的我,我还记得的。

10 条评论:

D表哥 说...

沙发,真棒。
不过,你还没老。

ekyo 说...

哥哥我觉得你是人老心未老!分明就是在怀念。

pupu 说...

你确信那个人不是黄濒吗?另外,它言而无信,昨晚打电话说要发BOLG,可是在哪呢?

D表哥 说...

黄宾写的在草稿里,但着实没看懂。

pei 说...

忽如一夜文章如雨后春笋

匿名 说...

是冰冰的话,他估计会在心里憋一辈子然后一直纠结着,直到人生的最后,找机会说那句话。

匿名 说...

他还说他很少看,我估计他时时刻刻都在看,表哥你看你刚说他写的在草稿里,草稿里就没了。

pupu 说...

把它删了吧

匿名 说...

我红了,这里居然都是我的评论!!哈哈

木公公 说...

用“我老了”来博人同情同时吸引人眼球